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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着货车在国道上跑了十年，车轮碾过的每一段柏油路都像被揉皱的回忆。这趟目的地是府中监狱，我要去见那个被称为继母的女人，由美子。父亲去世的第十年，我终于还是没能躲开这场迟到的探视，那些被我藏在柴油味和里程单背后的过往，正顺着方向盘的纹路慢慢渗出来。

传送带边的最后一餐

父亲的工厂在城郊的工业区，传送带的轰鸣是我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。出事那天我放学早，站在车间门口等他下班，看见由美子端着搪瓷碗走过来，碗沿沾着一点淡灰色的粉末。后来警察说那是工业用的消泡剂，父亲的尸检报告里，胃里残留着和工厂废液成分一致的物质。我那时候太小，只记得父亲倒在传送带旁的样子，像被卷进机器里的旧零件。

换了号码的十年

我把高中课本塞进蛇皮袋的那天，把家里的钥匙埋在了后院的梧桐树下。后来我考了货车驾照，换了三个城市的手机号，把所有和老家有关的东西都塞进了储物箱。每次在服务区停车，我都不敢靠近卖关东煮的摊位，那些冒着热气的小碗总让我想起由美子端来的饭菜。我以为跑够十万公里，就能把那些记忆甩在身后。

监狱里的探视室

探视室的玻璃蒙着一层薄雾，由美子的头发全白了，比我记忆里老了十岁。她没说什么道歉的话，只是指着我手腕上的旧疤——那是小时候帮她搬煤球烫的。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一个字，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囚服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。我突然想起父亲最后那顿晚饭，他说菜有点咸，我那时候还笑他味觉失灵。

车轮碾过的沉默

离开监狱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我没有直接上高速，把车停在父亲工厂的旧址旁边。那片厂房已经拆成了空地，只有几根生锈的钢筋戳在土里，像没说完的话。十年里我逃避了无数次回忆，却在这个傍晚，听见了当年传送带的轰鸣，和父亲咳嗽的声音。我发动货车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，和心里的某个结，一起慢慢沉了下去。